冬日午后的诊室安静沉郁,天光淡薄,落在桌上厚重的基因检测报告上,冷白刺眼。
沈健正站在桌前,和王胜男细细商讨着婴儿的灰熄症病情,从母体血浆中检出的代偿调节因子,到八周内最佳干预的碱基编辑窗口期,两人一边慨叹命运的唏嘘,一边又显得十分谨慎。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王胜男淡淡应声。
房门应声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入。
陈远疾身着宽松病号服,身形还有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步履缓慢却稳当。短短数日休养,他恢复得很快,面色褪去了最初的惨白,只是眼底依旧藏着很浓的沉郁与思虑。
沈健见他进来,立刻起身,主动将坐着的凳子让出,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你不好好卧床休息,跑诊室来干什么?身体刚好,别折腾。”
陈远疾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寒暄客套,径直走过去坐下,神色郑重,语速干脆:“刚好你们两位都在,我就不用分开跑两趟了。”
王胜男抬眸看着他,眼底清亮通透,能在这个时间点堵住两人的,大概率是林诗音的告诉他的,她语气淡然笃定:“你来的时机可真够巧的。刚从林诗音那边过来的吧?”
陈远疾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坦诚与无奈:“王医生的聪慧通透,我早已领教过,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不绕圈子了。”
“我知道,诗音从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二哥陈远清更是算计过你,险些害你身陷险境。”
他语气沉沉,带着几分愧意,也带着几分恳求:“但我二哥已经用命赎罪了,我只求看在这只是个无辜小生命的份上,尽全力救救他。”
这番话落下,诊室里的氛围瞬间冷了几分。
王胜男指尖轻抵桌面,目光清冷地看着他,笑了笑:
“你似乎从根本上搞错了两件事。第一,医者救人,只论生死,不论身份,这是医者本分,从来不需要看任何人的情面。第二,你们陈家求人,向来都是这种带着居高临下的强势与理所当然么?”
“陈远清一死,所有过错就一笔勾销,陈远清的命就成了活着人的罪赎?芝焚有蕙叹,兔死尚狐悲,你们陈家人,当真从来只有算计,没有悲悯?一个尸骨未寒的人也能成为筹码?”
字字清脆,句句戳心。
陈远疾被这番话堵得面色涨红,脸上瞬间涌上浓重的羞愤与窘迫,喉结滚动,一时竟无从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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