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下来。
裴裕安靠坐在蟠龙椅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着淡淡的白色。
他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徐衡之方才那番话像一把钝刀，剜在他心口上。
本应活不到三十岁的短命之相，若非贵人相助，今年便是死劫……那些字眼一个一个地砸进他脑子里，搅得他胸口发闷。
他盯着徐衡之那张清癯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徐衡之，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在孤面前胡言乱语……就不怕孤降罪于你吗？”
他这话说得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可越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越让人脊背发凉。
徐衡之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似的，只是笑了笑，抬手捋了捋颌下的长须，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贫道才疏学浅，方才那些话也不过是一己之见，未必周全。不过先前殿下已经亲口答应过不会治贫道的罪……殿下乃是储君，一言九鼎，应该不会跟贫道一个山野之人计较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似的坦然，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轻佻，反而沉淀着一种看惯了世情的清明。
裴裕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个道士确实有些本事。
他从前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经历了这些腥风血雨，他不得不信。苏贵妃和煜王谋划得那样周密，他差一点就万劫不复，若非林小满那场梦……
他沉默了几息，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道弯。
既然这道士有些本事，那就将他留在身边，为他所用。
总比放他出去胡说八道，泄露他的机密之事要好。
裴裕安收回目光，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揭开茶盖撇了撇浮沫，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徐衡之，孤有意留你在东宫做个幕僚，你可愿意？”
徐衡之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躬身一揖，嘴角的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几分：“殿下厚爱，贫道自当从命。”
裴裕安点了点头，朝门口喊了一声：“福林。”
福林应声而入，躬身候命。
“带道长去东偏院，好生伺候。”
福林应了一声，侧身退到门边，朝徐衡之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衡之朝裴裕安又行了一礼，转身跟着福林走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拢，屋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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