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五个月的税票,税票上的抬头,写的是“春晖综合服务社“,税率是集体企业的税率。问题出在这儿:李家的经营收入,是纯个体经营收入,可走的税票是集体企业的税票。这两样东西,在法律上不是一回事。
她拿铅笔在草稿纸上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纯个体户的税率补缴这五个月的差额,加上可能的滞纳金——她算出来的数,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多。三千多块。可这不是钱的事。
她把挂靠协议和那五个月的税票并排摆在桌上,拿红铅笔在协议上那行“税金由甲方统一申报缴纳“底下面了一道横线。然后她翻到草稿纸,在那笔补缴数目旁边,也画了一道红线。
她坐在那儿想了半天。
想的是另一件事——老邱。老邱帮她家牵的这根线,签的这份协议。老邱是好心,这个她信。可老邱不是律师,春晖服务社也不是正经的会计师事务所。这份协议,写的是“统一申报缴纳“,可没写“甲方承担税务责任“。也就是说,万一哪天税务来查,查的不是春晖服务社——查的是李家。因为经营的实控人是李享知,收入也是李家的。挂靠的壳子,在税务面前,是挡不住的。
她又翻了一遍协议。没有补充条款,没有责任划分,没有风险提示。就一张纸,盖个章,收管理费。这张纸,不是保护伞——是个雷。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这颗雷,不是她放进去的,也不是老邱放进去的。是这行当的规矩放进去的——个体户挂靠集体,省城一抓一大把,家家都这么干。可“家家都干“不等于“这事对“。万一哪天上面查下来,不可能只查李家一家——查的是整条街。可到时候,别人有别人的关系,有别人的后路,她李家有什么?一个做罐头的作坊,一个还没成年的丫头管着账。
她把那笔补缴数字又算了一遍。三千二百四十七块。这个数她记得住——前世她嫁的那个男人,欠了别人三千多块,被人上门堵了三天,最后把家里唯一一台缝纫机搬走了。三千多块,这年头,够一个家翻脸的。
傍晚的时候,李享知从外头回来了。他在门口抖了抖雨伞上的水,进堂屋看见小芳还坐在条桌前,面前摊着协议和税票,红笔画的线格外刺眼。
“咋了?“他问。
小芳把那张协议推到他面前,手指点着那行红线下面的字。
“爹,你看这儿。“
李享知坐下来,把协议拿起来看。他看得慢,一行一行地看。看完一遍,他没说话,又看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