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享知打了三通电话。头一通打给省城二院总机,转了半天转到心内科值班室,没人接。第二通打到周主任家里,周主任老伴接的,说老周下乡义诊去了,得明早才回。第三通打给集团办公室值夜班的人,让他明早第一件事去二院堵周主任。
安排完了,他回病房。沈艳芳还坐在床边,手搭在女儿额头上。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偶尔有护士的脚步声过去。
“明早走。“李享知在门口站了一下,“我陪你们去。“
沈艳芳没回头,点了一下头。她的肩膀在棉袄底下塌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第二天一早,李享知借了集团里唯一一辆面包车,让小军开车。小军骑自行车行,开机动车还是头一回,方向盘握得死紧。沈艳芳抱着女儿坐在后排,裹了两床被子,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偶尔哼一声。
路不好走。省城到县城的公路刚修了一半,另一半还是石子路,颠得厉害。小军开得慢,碰到大坑就绕。每绕一下,沈艳芳就低头看看女儿的脸,手背贴一贴额头,再掖一掖被子。
开了将近两个钟头,到了省城二院。省城二院在中山路东头,一栋五层的老楼,外墙刷了白灰,门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门诊大厅里人挤人,挂号窗口排了三条长队,穿白大褂的、穿病号服的、拎着网兜装着铝饭盒的,在走廊里来来去去,空气里一股来苏水味。李享知让小军在外面停车等着,自己带着沈艳芳母女直接上了三楼心内科。周主任已经接到电话,在办公室等着。他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头发全白了,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权威。
周主任让沈艳芳把女儿放到检查床上,自己拿听诊器听了三遍——心尖区、胸骨左缘、主动脉瓣区,每个位置听了至少一分钟。听完之后他放下听诊器,在检查单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护士:“去做彩超。“
彩超室在二楼。沈艳芳抱着女儿上去的时候,李享知注意到,她的脚步比在县医院的时候稳了一点。不是不急了,是有底了——到了有设备的地方,有能做主的医生,她的脚就敢踩实了。
彩超结果出来,周主任看完,摘了眼镜,在办公室里跟沈艳芳说了结论。
“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不大,零点八厘米。这次高烧是上呼吸道感染诱发的,烧退了就好。缺损这个,得过两年再看,长得好,能自愈;长不好,做个小手术补上。不致命。“
沈艳芳听到“不致命“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肩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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