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时断时续地播放。
护士心软了。
她站起来,走到值班台后面,从自己的搪瓷缸子旁边拿出一个玻璃瓶,拧开盖子,舀了两勺红糖,倒进一个搪瓷缸子里,冲上开水,用勺子搅了搅。
红糖水冒出白蒙蒙的热气,甜味在消毒水的气味中蔓延开来。
她把搪瓷缸子递给唐爱军:“喝点,暖和暖和吧。”
唐爱军接过搪瓷缸子,两只手捧着。
热乎气透过搪瓷缸子的铁壁传到掌心里,把那层冰凉的外壳融化了一小块。
他低着头,看着红糖水表面的泡沫一点一点破掉,心里忽然浮上了一个念头——这护士对他有意思。
她记得他,喂他吃过饭,给他包扎,还给他冲红糖水。
他还是有些魅力的。
还是有些女人愿意伺候他的。
他抬起眼,想给她一个笑容。
然后他看到了值班台后面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镜子是护士用来整理仪容的,挂得不正,边框有些歪。窗玻璃的反光加上镜子的折射,把他此刻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长椅上,浑身湿透,头发油腻地贴在脸上,一绺一绺的,像被油浸过的烂麻绳。
脖子歪着,脑袋歪在左肩上,两只眼睛大小不一,一只被雨水泡得发红,另一只眼角挂着一大坨眼屎。
脸上的肉松垮垮的,嘴角往下耷拉,裹在一团灰扑扑的潮气里,活像一具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僵尸。
那个笑容卡在了嘴角。
一瞬间,他明白了——护士没有别的意思。
她只是可怜他。
像可怜一条在雨里冻得发抖的流浪狗。
唐爱军佝偻着背,把红糖水喝完。
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暂时捂住了胸腔里那个破了的洞。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长椅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出了急诊室。
雨已经小了,从瓢泼变成了牛毛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的解放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两行歪歪斜斜的脚印,一深一浅,很快就被雨水冲掉了。
第二天,1977年9月21日,星期三。
一大早,唐爱军等在了京郊女子监狱的门口。
监狱的围墙是青灰色的,墙头上拉着生了锈的铁丝网,几丛狗尾巴草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出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