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浩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年轻书记员。
“这位同志,劳烦把刚才这段话原原本本记下来。就写我朱文浩向组织正式举荐,由周旭同志接任清江县常务副县长。”
书记员手腕一抖,转头看向刘坤。
刘坤嘴唇动了动,面对这顶“实干护民”的大帽子,他半个不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沉着脸点了点头。
钢笔落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坤深吸一口气,翻开手边的干部名册:“既然文浩同志推举周旭,那如果周旭同志顺位上去,空出来的副县长位置,你觉得谁合适?”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高明。”朱文浩不假思索地报出名字,“他在政府办统揽后勤与综合调度,前期的三方联审对接、四县协同的合同复核,全是他在熬夜盯盘,行政能力过硬。”
刘坤眼睛一亮,总算抓到了话柄。
“文浩同志。”刘坤压低声音,话锋直指要害,“高明同志早年给你父亲朱天和书记担任过专职秘书。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力推他上副县长,外头难免会有人议论,说你是任人唯亲,搞小山头啊。”
这个问题问得极毒,一旦坐实,便是政治作风上的硬伤。
朱文浩脸上不见半分怒色,端起茶杯转了半圈。
“‘祁奚举善,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
“高明同志给我父亲当过秘书,这是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的履历,不需要藏着掖着。但他任县府办主任这三年,经手过上百个基建与民生项目,没有吃过工程队一顿饭;今年秋收合作社资金吃紧,是他带着政府办的人睡在冷库值班室,连夜核对三万户菜农的结算卡号;上个月跃进水库返工,也是他顶着风雪在老江道协调十台抽水机,保住了下游的春灌。”
朱文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坤。
“一个干部能不能用,看的是他在泥地里替老百姓干了多少活,不是看他以前给谁端过茶杯。因为避嫌两个字,就寒了实干干部的心,这种保自己羽毛的官场老好人,我朱文浩不做。”
刘坤被这番话震得往后仰了仰,握着名册的手指收紧。
“如果市委组织部觉得高明同志有问题,随时可以派审计和纪检下来查他的账。”朱文浩理平夹克衣领,“查不出问题,仅凭一句给老领导当过秘书就压着不提拔,明天我就去市委找李延年书记,替清江县这些趴在案头干活的基层干部讨个说法。”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道的水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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