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眼睛凑近一点。扳指外壁刻了一圈回纹。他看线条。
老工的线条是软的,绵的,转弯的地方会犹豫一下,像拿刀的人在玉上慢慢磨,一笔过去力不匀,宽窄会变。这道回纹的线条是利的,转弯干净,一刀下来不抖,从头到尾宽窄一样齐。
刀口也亮。老工的刀口经过几十年会钝,会吃灰,光下去是闷的。这个刀口新,反光。
电的。或者新手工仿的。不是老工。
他再看内壁。内壁有一道圈痕,是扳指的钻口。圈是规整的,圆得标准。老工的圈不会这么规整,手转出来的,总有点歪。
玉老。工新。
老玉新工。
陈旧心里有数了。
这是一道题。
“看看。”马哥说。“值多少。”
陈旧伸手。上手。
不为摸。是做样子。这枚扳指的答案,他的手给不了,眼睛已经给了。
他的指腹在扳指上停了一下。手感是空的。不是假的那种空,是这枚扳指没攒下什么情绪——玉是好玉,可没人在它身上花过心思,搁在手里的日子不够长。
这种空,他认得。和刘德厚送他那枚干净铜印一个样。
所以更得靠眼睛。
他把扳指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停了两秒。放下。
“玉是老玉。”他说。“沁对。”
他停了一下。
马哥看着他。后面两个也看着他。
“工。”陈旧说。“工新一点。”
柜台前静了一瞬。
后面两个年轻人看了马哥一眼。
马哥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行”的笑。他把扳指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慢慢收回兜里。
“眼睛毒。”他说。“这扳指,我自己买的。也知道工新。”
他顿了顿,看着陈旧。
“就是想看看,你看不看得出。还有——看出来,敢不敢说。”
陈旧不说话。
“行。”马哥点了下头。“你这小子,行。”
他没走。一只手撑在铁皮柜台上。身体的重心换了一下。
“在这地方吃饭,”马哥说,“有在这地方的规矩。”
陈旧看着他。
“你坐的这个柜台,”马哥说,“不算北排的地,也不算谁的地。可你在这一片做生意,进出的货,过的手——这边的事,北排那边,多少要有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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