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片上的字也是金文风格。
他又翻开拓片。两个字。粗的粗,细的细。有棱角。
也是金文风格。
他之前一直在用小篆的标准拆字。方向可能错了。
上午十点。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走到铁皮柜台前。四十多岁。手里拿红木小盒。
“你是帮人看东西的?”
“嗯。”
男人把盒子放在铁皮面上。打开。一枚石印。暗黄色。方形。比寿山石印小一圈。
“我爸留下的。说是清末的。”
陈旧拿起来。
手感——淡。不是情绪。是痕迹。有人天天拿它盖章。几十年。陪伴。
翻到底面。四个字。朱文。从右往左。
右边两个字他认识。“王”“建”。左边——“之”“印”。
王建之印。
他把印章拿在手里转了一下。斜对光。刀口偏软。入石浅。包浆有三层——但第三层(空气侵蚀的那层)已经不完整了。经常拿在手里的东西,最外面那层会被磨掉。这枚印被用了很久。
“清末民国。寿山石。老料。工还行。不是名家,不是机器刻的。”
“值多少?”
“不值大钱。自己留着。”
男人看了他一眼。“多少?”
“三十。”
男人掏了三十,拿了印章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铁皮柜台上的三枚印章和翻开的字典。
陈旧把钱放进帆布包侧袋。二百二十八块。
他重新翻开字典附录。看“物”的演变。
金文的“物”——左边“牛”,右边一竖三撇。比小篆笔画少。更简单。
他拿寿山石印底面对着对照表比。寿山石印上的“物”接近小篆。金文的“物”更少、更粗。
寿山石印是清代刻的。刻的人照着小篆摹的。
拓片上的字——比金文对照表上的更复杂。字典附录只有常见字。拓片上的两个字不在里面。
他把拓片和碗片并排放在铁皮面上。碗片上的“息”是金文风格,但写在瓷器上——明朝的人照着更古老的字摹的。
拓片不一样。拓片上的字不是摹的。是原刻。有人把字刻在石头或铜上。后来有人用墨扑子一下一下捶下来。再后来有人把拓片揣在口袋里。
然后到了刘德厚手里。然后到了他手里。
刻字的人是几千年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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