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看眼前这个人,把上国的旗插到更远的地方去。她慢慢笑了。那笑没出声,只从他颈边极轻地漫开,像晨雾被风吹散,干净又安静。
华纪59年6月16日,深夜。
太初殿,内殿。
太初殿里的灵灯已经熄了七成。剩那三成,只点在照壁前,像几簇垂死的蓝火。太初大帝坐在黑玉榻上,没有披发,也没有再穿那件遮住全身的宽袍。他换了一件极薄的深紫中衣,襟口半敞,胸口那处被张德华打出的凹陷仍清晰可见。但颜色已经从死灰转成了暗红,像一块正在慢慢退痂的铁。他左手里躺着半枚丹药,丹色青黑,被他用两根手指慢慢转着,转得很慢,像在数自己还剩下多少力气。
“啪。”
丹药被他捏碎了。碎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黑玉榻上,像一小撮被碾灭的星。太初大帝没看那些碎末。他望着对面那口悬浮在紫光中的太初钟。钟身上的那道裂缝已经补了九成,只剩钟腰处一根极细极淡的黑线,像人手腕上的一条旧疤。那些补钟用的紫金灵铁都是从太初殿库底翻出来的,是太初文明开国时留下的老料。每补一寸,太初钟就更沉一分。太初大帝能感觉到钟身和自己的联系在变深,像一根从心脏里长出来的铁索,又牢又疼。
“上国不灭,我寝食难安。”他忽然说。
那声音不高,像说给自己听。殿里没有旁人。只有铜柱上的古纹像蛇一样缓缓地动,像在偷听。太初大帝从榻上站起来,赤足踏在冰冷的黑石地上。他走到太初钟前,把右掌贴在钟身。钟身极寒,像从万古冰层里刚捞出来。他却没动,只把掌心更用力地压上去。紫黑色的灵能从他手中流出,沿着那道旧疤往上爬。钟身颤了一下,发出极低极沉的一声嗡鸣,像头快醒来的兽。太初大帝的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扯到一半,又垂下去。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张德华站在百丈法相上的样子。还有他最后丢下的那句话:“下次再打,就没这么便宜了。”
“下次?”太初大帝低声重复,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极重的血腥气,“下次,本座要你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他松开钟身,转身朝殿北走。殿北有一间不点灯的暗室,门上封着九道灵纹。他推门进去。暗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极大的星图,画满了整个太初星域和上国的边线。那些线条在黑暗中极淡地亮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太初大帝站在星图前,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那条最靠近上国的航线上,用指节慢慢敲了三下。那三下极轻,像在叩一扇还关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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