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多不多？"曾小凡停住脚步问。
"不多。但一冒出来就得拔，不然跟半夏抢养分。"刘大彪把一根新的杂草连根拔起在手掌上拍了拍土，丢进筐里："这活不累，就是蹲久了腿麻。"
曾小凡在地头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拔草的动作。刘大彪的手比去年冬天时稳了不少，拔草的时候能准确地捏住杂草的基部再用力，不会把旁边半夏的根系带出来。那些被拔出来的草根上沾着湿润的泥土，在夕照里泛着暗褐色的光。
"你的半夏长势比预计的好。"曾小凡说。
刘大彪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夸了之后想装出"没什么"但嘴角没按住的小小得意："还行吧。主要是种子好、地肥。"他低下头继续拔下一根草，但拔草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像是那句话被他的耳朵吃进去了在血管里转了转又变成力气流回到了手指上。
曾小凡没有多待，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了。路过黄芩地的时候他看见白晨蹲在垄沟边上正用尺子量苗高，膝盖上摊着那本记满了数据的笔记，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往本子上写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朝曾小凡笑了一下，白牙在春日的夕照里亮亮的。
"黄芩平均株高八点三厘米，比上周同期长了二点七厘米。生长速度正常，略高于基线数据。"
"你每天量一遍？"
"隔天量。够用了。"白晨合上本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和泥土，把尺子别进工具包侧面的口袋里："数据越多，以后改良品种的时候参考越足。我爸常跟我说，农活不是光靠感觉干的，靠数据说话才能讲出道理来。"
"你爸？"曾小凡问。他认识白何半年多，从没听她提起过父母。
白晨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收平了。他低头用鞋尖碾了一下田埂上的一颗小土粒，土粒在他鞋底下被碾碎了散成更细的粉末。"我爸以前也是村里的种田把式，种了一辈子地。后来腿脚不行了，地种不动了，把我和我姐拉扯大之后没多久就走了。"
田埂上安静了两秒。风从溪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掀动了一下，白晨把笔记和铅笔收进工具包里，拉上拉链，站直了身子。
"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种地的人不能只信自己的手，还得信手底下的那些数'。我一直记着。"白晨抬起头看着曾小凡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刚才浅了一些，但底层的东西更厚了："所以我去学了农学，学的就是怎么把地里的东西变成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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