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琢磨了一会儿，把纸叠好还给他。"这章程写得很实在，不像那些虚头巴脑的。我二叔看了肯定满意，他那种人最怕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一摊糊涂账。你这写得明明白白的，他心里就有底了。"
曾小凡把章程收好重新揣回怀里。两个人又围着火塘坐了一会儿，外面雪还在零零星星地飘着，灶间的窗户上凝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赵大柱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火星子噼啪地溅了几下又落回灰烬里熄灭了。
"刘富贵那边，"赵大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水坝取消之后他消停了不少。前几天村委会开会他都没去，让他那个副手代开的。村里有人说他堂弟那个设计公司吃了亏，赔了一笔勘测费。"
曾小凡没有接话。他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那团橘红色的光在他的瞳孔里一晃一晃的。刘富贵的退场比他预想的来得安静，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扑，就像是那只攥了很久的拳头忽然松开了，手指摊平了放在桌面上不再用力。
"他还在村里住着？"
"在。就是不怎么出门了。刘大彪现在倒是常在外面跑，我前儿看见他在自家坡上翻地，像是也想种点什么东西。"
曾小凡把姜茶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碗底还剩几片姜渣，嚼了嚼咽下去，一股辛辣的热流从喉咙灌进胃里。"刘大彪想种东西的话，让他来找我。"
赵大柱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从赵大柱家出来之后雪已经停了，天边有些发亮，云层薄了一些透着灰白色的光。村道上的雪被踩出了一串串脚印，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曾小凡踩着那些脚印往家走，路过白何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她在扫院子里的雪。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旧棉袄，领口袖口都磨得有些发白了，但那团暗红色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显眼，像一簇缩在门前的火苗。她的扫帚在地上推着雪，发出沙沙的声响，看见曾小凡路过的时候扫帚停了一下。
"诊所今天开门？"
"开。"
"那我一会儿过来一趟。这两天膝盖有点疼，怕是受寒了。"
曾小凡放慢了脚步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雪地里手里握着扫帚，暗红棉袄把她衬得比平时瘦了一些，但脸色还好。"来吧。我给你看看。"
白何点了点头继续扫雪了。曾小凡走回家去，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周敏已经扫了一条路出来，从院门口到灶房干干净净的。他沿着那条扫出来的窄路走进去，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踏实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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