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日坐镇中军都督府衙门,与丘福、朱能、张玉三人组成议功团,日夜核对全军战功、拟定功臣爵位名单。
这活儿听着风光,实际上很要命。
封赏这种事,最怕不患寡,患不均。
奉天靖难,谁都觉得自己有功。
冲过阵的说自己血战在前。
守过城的说自己稳住后方。
运过粮的说没有自己大军早饿死了。
传过令的也说自己冒死奔走,功不可没。
甚至连某些打仗时站得比较远的人,也能扯出一句“末将虽未近前,然遥为声援”。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我人在现场,精神参战。
林川每每看到这类报功文书,都忍不住想笑。
古人也会写小作文,而且写得很熟。
都督府衙门内,四人各据一案。
案上军功簿、战场卷宗、各卫呈报文书堆成小山。
从早到晚,烛火不灭。
外头武将们盯着里面,眼睛都快绿了。
公、侯、伯三等爵位,差一级,便是天壤之别。
更别说有些爵位还能世袭。
这是给子孙后代抢饭碗啊!
所以一众将领都动了心思,托旧友,找同乡,有人递礼,请老上司说情。
还有人更狠,直接把当年自己在战场上砍过几个人、挨过几刀、掉过几颗牙,全写成册子送来,恨不得把每一滴血都折算成爵位。
林川看得头皮发麻。
故而四人一开始便达成默契,闭门理事,一概不见外客,谁来都不见,谁递话都不听。
表面上,严守公正,杜绝徇私,至少要把姿态摆出来。
给外头看,也给朱棣看。
否则今日见一个,明日见一个,最后名单出来,不管公不公正,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可话又说回来,规矩是规矩,私心是私心。
人坐在这个位置上,真要完全没有私心,那不是圣人,是木头。
四人里,丘福最先露出了本性。
首功之争落败后,他彻底佛系躺平,不再纠结虚名,转头务实发力,一门心思给自己麾下老将、嫡系部将争功捞爵。
此人做事简单粗暴,毫无顾忌,核对战功时疯狂放水,大手一挥,直接拟定二十个侯爵、二十五个伯爵,清一色都是他的旧部嫡系。
林川翻看名单,当场看呆了,内心疯狂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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