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装牲口的笼子。一个笼子塞十几个人,蹲着,站不起来,躺不下去。没有窗户,只有几个洞透气。”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在里面关了多久,我不知道。没有白天黑夜,只知道车一直在开。有人死在里面,就那样死在笼子里,尸体和活人挤在一起。到了地方,把尸体拖出去,扔在路边。”
丛林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后来到了矿区。”宋启明说,“那是我到刚果以后,第一次看见太阳。”
他顿了顿。
“但我很快就知道,那个太阳,不是希望的太阳。”
“矿区?”陈铁军问。
宋启明说:“钻石矿。在丛林深处,没有名字。老板是白人,监工是黑人,干活的是我们这些从各个国家抓来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那里,我学会了如何在五秒内吃完发霉的木薯糊。”
“每天天亮前,监工会把一桶灰褐色的糊状物倒进一个长槽里。那是我们一天的口粮。男人们像牲畜一样挤过去,用手、用树叶、用随便什么东西,舀出来就吃。五秒,最多五秒。吃不到的,就饿一天。”
他抬起头。
“刚开始那几天,我吃一口吐一口。那东西又酸又馊,发霉的味道冲得人想死。但很快,我就学会了——屏住呼吸,一口吞下去,不让胃有反应的时间。”
沈静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黑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
宋启明继续说。
“我还学会了另一件事。”
他把左臂的袖子撸起来。
黑暗中看不清,但陈铁军凑近了一点,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他前臂内侧有很多细小的痕迹——不是伤疤,是刻痕。
密密麻麻的刻痕。
“我用偷偷藏起来的玻璃片,在手臂上刻线。一条线,代表一天。”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痕迹。
“伤口要很浅,浅到不会感染,但深到能留下疤痕。刻完之后,要找水洗——能找到水的话。然后抹一种草叶的汁液,止血。”
他顿了顿。
“这些线,是我和外面那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但每刻一条线,我就告诉自己——又活过了一天。”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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