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秋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全身还在微微发抖。那是低温、失血和长期紧张共同作用的结果,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四肢软塌塌地垂在担架两侧。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头无力地朝一侧歪了过去,正好对着墙角那排金属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玻璃罐。透明的,密封的,福尔马林溶液在里面泛着淡黄色的光。
罐子里泡着的东西,每一罐都很小,蜷缩着,像一只只没有长开的手掌。有的已经有了模糊的五官轮廓,有的还只是一团肉色的胚芽。
最小的那一罐,只有成年人的拇指那么大,里面蜷着一个不足月的人形,四肢蜷在胸前,像是还在子宫里睡觉的姿势,永远不会醒来。
问秋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罐上。
那个罐子的标签上贴着问秋,她认得那个罐子里的东西。它太小了,小到她的记忆里甚至没有来得及存下它完整的样子。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她闭着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流进耳廓里。
在她的身体被血液抽干、器官濒临衰竭之前,她人生中第一次清楚地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
但也只能是这样了。
那一罐福尔马林里泡着的,是她这辈子唯一次怀孕。三个月。还没来得及取名,还没来得及告诉那个人,还没来得及让任何人知道。
担架被抬出走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没有睁眼。
同一天上午,中州市纪委组留置中心。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宁泽同站在一间留置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方敬修坐在桌边,正慢悠悠地喝着一杯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宁泽同,然后继续喝他的茶。
宁泽同站在桌边,“方司,在这签个名,就能走了。”
方敬修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凭什么你说走就走,你说留就留?我在这里住得挺舒服的,现在不想走了。”
宁泽同的手指攥紧了文件夹,“方司,你想怎么样才肯走?”
方敬修把手托着下巴,指尖在脸颊上轻轻敲了两下:“嗯……不知道啊。就是不想走。你说怎么办?”
宁泽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方敬修现在出去之后,就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了。“方司,我为我之前傲慢无礼的行为,向你道歉。这样子,您能签名了吗?”
方敬修看着他,“别叫我方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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