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来过这里一次，前年跟着父亲来拜年。那时候他是天之骄子，方家如日中天，连王文翰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那时候他坐在客厅里喝茶，谈笑风生，不卑不亢。现在他站在走廊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书房的门开着。王文翰坐在书桌后面练字。上面写着一个忍字。“小方，坐。”
方敬修没有坐。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看着那个忍字。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却还得忍。
“小方，你父亲当年也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他也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不说话。你们父子俩，真像。”
方敬修没有接话。他弯下腰，双手贴在身侧，额头缓缓低下去。九十度，标准的鞠躬。他弯下去的那一刻，比跪更痛。
因为跪，是被人按下去的。鞠躬，是自己弯下去的。“王老，我方敬修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您。求您放过我的家人，放过陈诺。”
“小方，这话也跟你父亲当年说的一模一样，他当时也是这么傲，这么硬，这么不肯低头。后面他也知道了不低头，就会有人把他的头摁下去。不弯腰，就会有人把他的腰折断。”
方敬修没有说话。
“既然你今天来了，说明你已经想清楚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放了我父母。放了我方家的人。放了陈诺。”
“代价呢？”
“我方敬修这条命，归您。未来五年，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您让我站谁的队，我就站谁的队。”
王文翰笑了。“小方，你这个人比你父亲聪明一点，知道自己值多少钱。最大的缺点，也是知道自己值多少钱。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方敬修看着他。
他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解开缠绳，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给他。
方敬修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地图，标记着中州市及周边各县的十几个地点。每一个地点旁边都标注着数字，有的是人数，有的是金额，有的是日期。
第二页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有的他认识，是医院的医生；有的他不认识，但那些人的职务他看得懂，福利院院长、民政局科长、残联主任。
第三页是一份说明书，手写的，字迹潦草。上面写着这些残疾人士的来源：有的是先天残疾被父母遗弃，有的是被拐卖后被人为致残，有的是从医院里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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