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几粒错落的小点,是播种的疏密间距。
画一横一竖交错的浅痕,是田垄整治的章法。
再混上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辨认的简易记号,似字非字,似图非图,歪歪扭扭,浅淡模糊。
落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孩童一时好奇,沾墨玩耍,随手乱点。
唯有木昌森自己知道,他指尖落下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前世半生心血凝聚而成的活命学问。
是粮食,是水利,是医药,是营建,是教化,是安民,是将来足以撑起一片天地的根基。
他画得极慢,极轻,极专注。
小小的身子扶着桌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沉静,神色认真,没有半分嬉闹,没有半分分心,仿佛在做一件关乎身家性命、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
这一日,木守玄接到山下传来的消息,说是苗寨之中有老人不慎摔伤,高热不退,寨中巫医束手无策,只得派人上山恳请观主下山一行。
人命关天,木守玄不敢耽搁,当即收拾了简单的药囊,又再三嘱咐苗振好生看守观中、照看好木昌森,这才匆匆下山而去。
观中一时之间,便只剩下了年方十岁出头的苗振,与刚满周岁不久的木昌森。
苗振素来心思细密,行事稳妥,又自幼跟随在木守玄身边,见识、心性都远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沉稳。他谨记观主的吩咐,不敢有半分懈怠,一边照看灶上温着的羊奶,一边收拾屋内散落的杂物,时不时便要抬眼望一望静室之中的木昌森,确认他安稳无恙。
可就在他转身去灶下添了一把柴火、再回过头来时,脚步却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静室之内,那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榻边,正扶着木桌的桌沿,安安稳稳地站在案前。
木守玄白日里抄写旧卷用过的残墨还在砚台之中,那张裁剩下来的黄纸,正平平展展地铺在桌面。
木昌森伸出自己短短的食指,沾了墨,正一点、一点,在纸上轻轻落下痕迹。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只有那一道小小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立在案边,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那一点残墨,与眼前这一张废纸。
苗振的呼吸,下意识便放轻了。
他不敢上前,不敢出声,不敢惊扰,只悄悄立在门外的廊下,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屋内。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冬至祭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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