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像被谁用手按住了一样,贴着地面不肯散。铃声停那一瞬,四周反倒更静,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喉咙里那点干涩的吞咽声。
陈霄右手捏诀,左手那枚钉魂钉抵在树干上,钉尖贴着焦黑的纹理,像贴着一块烧到发脆的骨。他没有立刻下钉,而是先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符上朱砂走得极狠,一笔一划都像剐出来的。
“先探。”他低声道,“树坛不只一层。”
我点头,握剑的手却没有放松。圈禁符的边缘在雾里亮着一圈淡黄,像一条薄薄的护城河。护得住吗?我不敢赌。
陈霄指尖一搓,符纸“噗”地燃起,火色是那种干净的金白,照得他眉骨冷硬。他把符火往树干上一按,符纸贴住焦面的一瞬,火舌往里钻,像要把里面藏着的东西拽出来。
但下一刻,那火竟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猛地一暗。
不是被风吹灭,是被压灭。
我看到符纸边缘的火线被一股浓黑的阴气挤得卷起,像活物伸出的舌,直接把光吞了。符纸发出一声细碎的哀鸣,自己卷成灰,落在树根间。
空气一沉,雾里有东西开始“响”——不是铃,是回声。像远处火烧木梁的噼啪,像人急促奔跑时踩碎瓦片的脆响,像许多人的哭喊被塞在一口旧井里,一层层翻上来。
我背脊一麻。
祭坛周围的雾忽然薄了,像幕布被撕开。灰白的光里,景象开始重叠:我们脚下的泥地上,浮出一条条模糊的脚印,越来越多;不远处的土墙、木门、窗棂也浮了影,像从空气里硬挤出来的旧画。
那是火灾当天。
我看见村民从屋里冲出来,衣襟上带着火星,有人抱着孩子跌倒在地,孩子哭得撕裂;有人拍着门喊救命,门却从里头“咔哒”一声反锁,窗也被木板钉死。更远一点,有人爬上屋顶,手里提着油壶,沿着屋脊往下洒,油在半空拉出一条条黑亮的线,落到火里,火势立刻蹿高,像有东西得了喂养。
“有人放火。”我嗓子发紧,明知道这是影,却还是忍不住往前迈半步。
陈霄抬手拦住我,眼神却也沉了下去:“看清楚。”
影像里,村口那块槐树下,几个男人围着什么吵,吵着吵着就有人抬手打。一个女人扑上去拉,反被推开。她跌坐在地上,抬头时,目光正对着我们这边——那一瞬,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张脸模糊得像被烟熏过,但侧脸的线条、下颌的弧度,竟与我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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