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并无半分恐惧、却浸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与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这平静过于透彻,反而令人心头发紧。
“秦将军,我一介书生,”他开口,语调平缓,象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平生所恃,不过几卷旧书,一套案牍功夫。每每思及此,常感愤懑除却这身官袍与笔下还算干净的墨迹,值此存亡之际,竟别无他物可倚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将军的肩膀,投向城下。
那里,蝼蚁般渺小却无穷无尽的人流,正惊恐万状地涌入那道或许并不坚固的城门。
哭喊、推挤、尘土、绝望————汇成一片模糊的、颤动的混沌。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目光倏然凝聚,变得异常清亮、柔和,却又象淬火的铁,蕴着一股不可折弯的坚毅,“至少还有一事,是我确凿能够做到的。”
他忽然张开双臂,绯红官袍的广袖被烈风灌满,霍然招展,如同两道垂天的火焰,又似欲将整座城池与它悲泣的子民揽入怀中。
“陪着他们,”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冰冷的墙砖上,“一起死。”
“与我治下之民,共赴黄泉。想来————那条路上,也不会太过冷清孤单。”
他重新看向秦将军,眼神清澈见底,坦荡得令人不敢逼视:“我既为此城父母,便不能—也绝不该——丢下他们,独自偷生。”
“秦将军,事已至此,何去何从,各安天命罢。”他的语气恢复了一种近乎淡漠的平稳,“我已在大堂案头留书一封,朱印已钤。你若离去,可携之直呈御前。南天城破,罪在时运,在弃守之世家,在无援之道盟,唯独————不在你守城不力。陛下圣明,当不罪你。”
他稍作停顿,再开口时,声线更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我本寒门子,蒙圣上不弃,拔擢于此。老母去岁已归道山,世间再无牵挂。若他日朝中————仍有风波,欲借此城倾复做文章,将军可将万般罪责,尽数推于我一人之身。人死如灯灭,身后虚名,何足道哉?”
秦将军僵跪于地,如同被冰封。他仰望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喉结上下滚动数次,却发不出象样的声音。他原以为,这位凭借圣眷平步青云的年轻贵胄,当是世间最惜羽爱命之人。何曾想,这副清瘦文弱的躯壳里,竟蛰伏着如此烈性、如此决绝、甘愿与尘泥同朽的魂灵!
挣扎,尤如困兽在铁笼中冲撞。良久,老将军才从干涩的喉管里,挤出破碎的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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