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五年正月廿九,申时三刻。
当顾清远与苏若兰的马车终于驶入郓州城门时,夕阳已将城墙染成一片血色。城门守卫查验了路引——那是李格非提前备好的假身份,写的是“江宁药材商顾氏夫妇”。
“这么晚进城,何事?”守卫例行盘问。
“探亲。”顾清远压低斗笠,“内子的姑母嫁在郓州,病重。”
守卫打量马车,又看了看苏若兰苍白疲惫的面容,挥挥手:“进去吧。记住,酉时后宵禁。”
马车缓缓驶入郓州城。与汴京的繁华不同,郓州的街市显得朴素许多。青石板路被车轮磨得光滑,两旁店铺多挂着布幡而非彩灯,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间透着北方州城特有的粗粝。
顾清远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寻到城西一处僻静宅院。这是张载在郓州的住处,一进小院,白墙灰瓦,门前种着几丛翠竹。
叩门三声,两长一短。
片刻,门开了条缝,露出张载苍老的脸。看见顾清远,他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进。”
两人下车,张载引他们入院,迅速关门。
“先生,打扰了。”顾清远躬身。
“先进屋说话。”张载引他们到正堂,又吩咐老仆准备热水饭食。
正堂简朴,一桌四椅,墙上挂着一幅手书的《西铭》横幅。苏若兰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心头一松,几乎站立不稳。顾清远扶她坐下。
“汴京出事了?”张载开门见山。
顾清远简单说了经过:密账、慈明殿大火、皇城司追捕、逃亡。张载静静听着,手指在桌上轻叩,脸色越来越凝重。
“所以密账在赵无咎手里,而你们成了逃犯。”张载总结道。
“是。”顾清远苦笑,“曾布欲置我于死地,汴京已无立足之地。只能来投奔先生。”
“来得好。”张载点头,“郓州虽是京东路治所,但天高皇帝远,曾布的手一时伸不过来。况且……”他顿了顿,“老夫在郓州这些年,还有些人脉。”
“多谢先生收留。”苏若兰起身行礼。
“夫人不必多礼。”张载示意她坐下,“你们先在此安顿,待云袖姑娘和沈小官人到了,再从长计议。”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张载走到窗边望去,脸色微变:“是厢军的人。”
顾清远心中一紧。难道追兵这么快就到了郓州?
张载却摇头:“莫慌,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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