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雨来了。
不是绵绵细雨,而是倾盆如注的暴雨,砸在邵伯泽水面上激起无数白泡。阿青站在土岛高处,举着桐油浸过的羊皮伞,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时辰到了。”她对身旁的老蒲说。
盐场里,三十名盐工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二十瓮“霜盐”被装进特制的双层陶罐——外层是普通粗陶,内层是铅皮衬里,罐口用蜂蜡和麻线密封,沉入水中也不会进水。这些罐子又被装进更大的柳条筐,筐底垫着芦苇秆防震。
范蠡和阿哑穿着蓑衣,帮忙搬运。经过三天学习,范蠡已经能熟练地捆扎货筐,打那种只有盐队才用的“活水结”——这种绳结遇水会收紧,但一拉特定绳头就能瞬间解开。
“阿蠡,”阿藤跑过来,塞给他一个油布包,“干粮,路上吃。”
范蠡接过,感觉包里还有别的东西。打开一看,除了粟米饼和咸鱼干,还有一小陶瓶,瓶上刻着个“霜”字。
“头道卤熬的盐晶,”阿藤低声说,“老蒲让我给你的。他说……万一路上困顿了,舔一口,能想起盐的味道。”
范蠡握紧陶瓶,瓶身温热。“替我谢谢老伯。”
阿藤犹豫片刻:“你们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范蠡实话实说。
少年眼神黯淡,但很快振作:“那……保重。要是到了海边,帮我看看真正的海盐场是什么样子。老蒲说,海盐比泽盐更苦,但也更鲜。”
“一定。”
梆子敲响,集结信号。
五艘平底货船在雨中离岸。这种船专走内河,吃水浅,船身宽,能载重但速度慢。每艘船六个船工,范蠡和阿哑被分在最尾的船上,撑篙的是个叫黑鱼的壮汉,左耳缺了半截——据说是被官盐巡检的箭射掉的。
“跟紧前面,别掉队。”黑鱼瓮声瓮气地说,“夜里行船,不说话,不点火,听见任何动静都别停篙。”
船队排成纵队,驶入雨幕。邵伯泽的水道在雨中变得更模糊,两岸芦苇低头,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和水声。
范蠡坐在船尾,负责观察后方。蓑衣沉重,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成水帘。他袖中的算筹在指尖转动——这是他的习惯,思考时总要摸着些什么。
按计划,船队要在子时前赶到邗沟与泗水的交汇处,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码头,姜禾的人会在那里接应,把盐货转上更大的货船,顺泗水直下齐国。
但范蠡总觉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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