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从近到远,从远到近。
像某种老仪式的尾音。
像一场没人出声的盟誓。
夜越来越深。
校场的人终于散了。三十六人被伙房的热粥和粗饼填饱肚子,蜷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很快响起高一声低一声的鼾。
苏遗没睡。
他抱着追魂弩,蜷在校场边上那棵槐树下,背抵着粗剌剌的树皮,望着客舍的方向。
林笑笑的房间还亮着灯。
不是烛火。
是那种极淡的、幽幽的冷光。
他见过那种光。
那是悔刃出鞘的时候,合金刀刃反射月华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寒芒。
他不知看了多久。
忽然。
灯灭了。
苏遗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直。
不是烛火燃尽那种慢慢暗下去。
是猝然的、被什么打翻或压灭的——
他来不及想,抱着弩就朝客舍冲去。
门虚掩着。
苏遗用弩尖轻轻顶开一条缝,屏住呼吸,往里看。
月光从窗纸缝漏进几缕银线,把屋里的物件镀上一层模糊的轮廓。
林笑笑坐在榻沿。
她没有点灯,没有拔刀,没有摆出任何戒备的姿势。
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右手死死按在脖颈下。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
苏遗看见——
她在抖。
不是害怕那种浑身哆嗦的抖。
是一种压着的、用尽全力忍着的、从每一寸肌内,缝里往外渗的——
疼。
她按在印记上的手指,指节白到快透明。
那三道暗红裂纹,在黑暗里竟然泛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像烧到尽头的炭。
一明。
一灭。
一明。
一灭。
和心跳一个节奏。
苏遗僵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他看见林笑笑闭着眼,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纹,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腮帮子因咬牙太用力而鼓起一道棱。
她在忍。
用全身力气忍。
苏遗不知道她在忍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白天在校场上站了两个时辰桩、一刀斩断木桩、让二十七名精锐亲兵跪地臣服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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