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弃疾昧死再拜言:
北伐之败,非战之罪,乃谋之失,急之过也!……韩侂胄专权自用,罔顾臣等忠言,仓促兴师,举措乖方,致有今日之溃……今不咎首谋之愆,反欲委罪于疆场守土之臣,此非仅诬陷忠良,实乃自毁长城,寒天下将士之心!金贼新胜,其势方张,必谋再举。当此危急存亡之秋,不思固结人心,整伤残局,反汲汲于罗织罪名,排斥异己,此乃速祸之道,亡国之兆!臣老朽残躯,死不足惜,然念江淮百万生灵,念社稷宗庙之重,不得不沥血以陈!伏望陛下(此时宁宗实为傀儡,此乃形式)明察秋毫,收揽权柄,速定和战大计,选拔贤能,固守要害,安辑流亡,庶几可挽狂澜于既倒。若仍听任权奸壅蔽,残害忠直,则臣恐神州陆沉,恐非远矣!……”
这封奏疏,言辞之激烈、指控之直接,已近乎檄文。辛弃疾知道,它不可能上达天听,更不可能改变什么。它一旦送出,或许就是他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但他必须写,必须说。这是他对这个朝廷、对这个他曾寄予最后希望的“北伐”旗号,也是对他自己一生信念最后的交代与诀别。
写罢,他亲自封缄,交予一名绝对忠诚、准备隐姓埋名的旧部,命其设法绕过韩党控制,直送宫门(尽管希望渺茫)。然后,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瘫坐在椅上,望着窗外再次阴沉下来的天空,眼神空洞。
他知道,韩侂胄的弹劾与罢黜令很快就会到来。他更知道,金军在大胜之后绝不会满足,秋冬之际很可能趁势南下,威逼更甚。而南宋朝廷,在经历此惨败与内斗之后,还能有多少抵抗的意志与力量?
京口江涛,呜咽依旧。而一位老将的理想,在这呜咽声中彻底碎成了齑粉。剩下的,只有一具饱经风霜、病痛缠身、却依然挺直着不肯弯曲的脊梁,以及那腔到死也未冷却、却已无处安放的“心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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