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的尽头,衔接着莽莽苍苍的泰山余脉。
辛弃疾跟随石勇,在荒山野岭间足足穿行七日。这七日,是他六岁人生里最漫长也最沉重的一段时光。白日里,二人循着猎户踩出的兽径蜿蜒北上,刻意避开所有官道与村落;夜幕降临,便寻一处隐蔽的山洞或岩隙蜷身而卧,点燃一小堆篝火取暖驱兽,火光始终不敢太盛,唯恐引来巡山的金兵或流窜的寇匪。
石勇是个沉默而可靠的向导。他教会辛弃疾辨识可食的野果与块茎,传授用树叶收集晨露解渴的法子,更教他在漆黑夜里通过星斗辨别方向。更多时候,他让辛弃疾静静观察——观察山林间鸟兽的异动,那或许是有人靠近的征兆;观察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那可能是金兵马队过境的痕迹;观察路边偶尔出现的无名骸骨与焚毁的废墟,那是乱世最沉默也最触目惊心的注脚。
第七日黄昏,二人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山间谷地铺展开来。谷地中央,依着一湾潺潺溪流,密密麻麻扎着数百顶营帐。这些营帐形制杂乱,既有军用的牛皮大帐,也有百姓逃难用的破烂窝棚,甚至有用树枝茅草临时搭建的窝铺,远远望去,恰似一片从大地中突兀生长、满是野性与生机的苔藓。
营地上空,十几道炊烟笔直升起,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晰。隐约可闻人声嘈杂、马匹嘶鸣,还有铁器敲打的“叮当”声断续传来。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中央那面高高飘扬的大旗——布料粗糙,染着不均匀的靛蓝色,上面用浓墨书写着一个斗大的“耿”字,笔力虬劲,仿佛蕴含千钧之力,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草莽而磅礴的气势。
“那便是耿京将军的义军营地。”石勇指着那面大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释然,“我们到了。”
辛弃疾驻足远眺,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这一路的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在望见这面旗帜的瞬间,仿佛都有了意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紧贴胸膛的紫檀木匣,那里面的《燕云图》似乎也微微发热,与远处营地的喧哗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鸣。
“跟紧我,莫要多言。”石勇低声嘱咐,率先向山坡下走去。
靠近营地,景象愈发清晰,也愈发杂乱。营地外围仅用简单的木栅栏和荆棘丛勉强围了一圈,几个衣衫褴褛、手持简陋长矛的汉子在懒散地巡逻,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走近的陌生人。营内人员更是鱼龙混杂:有肌肉虬结、面色凶悍的壮汉聚在一起赌钱,吆喝声震天;有面黄肌瘦的妇孺挤在火堆旁,眼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