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蜷缩在粗大柱子的阴影下,像一截被风雪掩埋了半边的枯柴。那乞丐的嘴唇干裂发白,呼出的气息带着陈年糌粑的酸腐味,手指却死死捏着一小片纸角——正是那份残破的路条。纸角已被汗水和油脂浸得发软,边缘毛糙,刮擦着他枯瘦的指腹,如同一条随时会断裂的生命线。
达瓦抬起眼,与昂旺的目光相遇。那眼中先是闪过动物般的惶恐,随即又被一种孤注一掷的、求生的狠厉所取代。昂旺心里猛地一沉:他不仅需要达瓦活到明日卯时,更需要找到第二个证人——一个能将“孤证”串联成“证据链”的关键人物。然而在无籍者的世界里,人与物都如风中浮萍,今日尚在,明日就可能被名单无声地吞噬。
洛桑仁增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靴底带起一股湿泥的腥气。堂下聚集的人群开始窸窣散开,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干枯的野草相互刮擦。洛桑坚赞收拾起笔墨,抖了抖袖口,那里不慎沾染的一点朱砂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将案几上的木牌一块块叠放整齐,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在整理包裹尸体的殓布。
当昂旺走近时,洛桑坚赞并未立刻看他,只是将一张空白的纸,轻轻压在了冰凉的砚台之下。砚台的石面粗糙,摸上去有细小的砂粒感,如同触摸一块冷硬的、长了苔藓的石头。
“弟子知道你想要什么。”洛桑坚赞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陈年的纸张,“但弟子更清楚……自己要什么。列空的钥匙,不是给人行方便的,是给‘规矩’开路的。”
昂旺将呼吸收紧,胸口因缺氧而阵阵发麻。他明白,此刻绝不能空谈“道理”,讲道理等于将头颅递到对方的刀下。必须交换,进行一场赤裸裸的交换。这个世界的门槛,只认筹码,不认诚恳。
他从袖中摸出那片残破的路条纸角,粗糙的纸边扎得指腹生疼。他没有立刻递出,只是让它在掌心露出窄窄的一线边缘。“弟子不敢妄断,只求大人明示所立。”他将洛桑坚赞刚才那句充满机锋的敬语原样奉还,语气却故意慢了半拍,意味深长,“今日能写进去的名字,明日……也能被随手抹去。若列空的纸册,能被人如此轻易地涂抹篡改,那么明日那些前来祈求法度公正的人,还会心甘情愿地将额头磕在这道门槛前吗?”
洛桑坚赞运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这停顿极短,却如同在雪地行走时忽然踩到一处空洞,让人心口猛地一沉。昂旺看见这位抄写僧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带着干涩的摩擦声,像艰难地咽下了一粒砂石。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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