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让他呼吸骤停。疼痛使人清醒。他从怀中抽出一片废弃的糙纸,纸张粗糙的纤维刮擦着手心,像是在提醒他:此地的“法度”,并非写给百姓看,而是写给执绳的差役看的。
他用一根烧焦的木炭条,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三行字,写得极慢,慢到能清晰听见炭条摩擦纸面发出的沙沙声。
宗:无籍者,即非人。
因:非人者,不受法度庇护。
喻:如同畜类,不入案牍。
写罢,他将木炭条“啪”地一声掰断,断裂声清脆,如同一声微小的宣判。他盯着那三行字,舌根发苦,苦味中却又泛起一丝咸茶的回甘。来自现代思维的惯性在胸中抬头:先拆解前提,再讨论结论。可这雪城的前提是刀锋,结论是鲜血。
“因三相(佛教逻辑学核心规则)。”他在心底默念,如同背诵一段救命的经文。立论的理由必须在所立的宗法中存在,必须周遍于所有同类事物,还必须排除异类。只要对方的逻辑链条中有一处不能“周遍”,整座看似坚固的论断高塔,便能轰然倒塌。倒塌的将不止是言辞,更是差役手中那束夺命的红绳。
棚外,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叫得含混不准,如同故意写错一笔。昂旺抬头,看见黑铁卫·贡布伫立在弥漫的雪气中,盔甲上散发着铁锈与旧血的气味,呼出的白气里混杂着马匹的汗酸。贡布的眼神没有温度,像一把在雪中淬冷过的刀。
“你,跟我走。”贡布话语简短,仿佛不愿让字句在寒冷的空气中留下多余的气味。他的手却径直伸向昂旺的手腕,指节粗大坚硬,带着皮革长久使用后的涩感。
昂旺没有躲避。他将那截尸布紧紧攥在掌心,布的湿冷与掌心的微弱温热激烈对抗,温热迅速败退。他沉默地跟着贡布走出施粥棚,雪地的酷寒从鞋底直顶而上,顶得膝盖阵阵酸软。远处,雪城南门沉重的木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巨兽在磨合利齿,听得人后颈发紧。
南门前的空地被践踏成一片泥泞的雪浆。人群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圈中央站着朗孜官·洛桑仁增。他身披狐皮大氅,珍贵的皮毛紧贴颈侧,衬得他的声音愈发冰冷:“无籍者,不得入城。手持来历不明尸布者,更不得入。”
他抬了抬手,身旁的抄写僧·洛桑坚赞立刻摊开一册薄薄的文书。纸张上的墨迹尚新,墨味中带着松烟特有的苦香。洛桑坚赞的指尖沾染着鲜红的朱砂印泥,红得刺眼,仿佛刚刚按压过某个不该触碰的印章。
贡布将昂旺往前一推。雪水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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