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可能万劫不复”的紧张氛围。
洛桑仁增抬起手,笔直地指向他所在的柱影:“那个——带着红印来的。上前。”
这不是邀请,是传唤。
昂旺·多杰迈步走出阴影。碎盐粒硌着薄如纸张的鞋底,每一步都在提醒他身份的卑微。诵经声从更深的殿宇内涌出,低频音波压迫着胸腔,稀薄的空气将心跳顶得紊乱。紊乱归紊乱,他仍将呼吸纳入意念中的“账本”,一口一口,清晰地记着数。
洛桑仁增打量着他,不看脸,先看袖口——审视他是否藏有印章、文书,或是别的保命之物。那目光如同冰冷的算盘珠子,拨到哪一格,哪一格就必须付出代价。
“你自称无籍,”洛桑仁增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按法度,无籍者本该发往乌拉队尾候命。可你却手持红印念珠,站在雪巴列空之内。你这条命,是谁给你定的价码?”
此话是陷阱:回答“无人定价”,便是自认非人;回答“某人定价”,便是承认攀附,自寻罪证。
昂旺·多杰不回答价码,只回应法度本身。
“朗孜官大人垂询,”他先将敬语铺陈稳妥,如同先垫上一块跪垫,“小人只明白一条:名册上既无我名,我便不算法度所认之‘人’。既非‘人’,乌拉点名亦无从点起;既无人点名,那么谁来领走我,都必须在账册上写明——‘领走了何物’。”
堂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冷气中带着湿木霉烂的味道,仿佛从一口尘封的棺材里翻出。
洛桑仁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自负在这雪城压服众人,所依仗的正是“名册”的权威。他没料到一个无籍者,竟敢用“不是人”这个前提,反过来将他一军。
“你在跟我讲因明逻辑?”他嗤笑一声,带着不屑,“凭几句嘴皮子,也敢登堂入室?”
昂旺·多杰心中亦掠过一丝自负——他以为自己摆出逻辑,对方便会退让半步。但下一刻,他看见洛桑仁增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节奏冰冷得如同敲打刑具。在这里,逻辑本身并非武器,它只是借口。能否成为武器,取决于谁握着批准它生效的印章。
抄写僧洛桑坚赞此时开口,声音不大,如同纸张相互摩擦:“朗孜官大人,若此人不入名册,账页上便始终缺此一栏。缺了这一栏,明日审计核账时,必会追问由谁负责。”
他并非为昂旺·多杰说情,他只是在为“账目”的完整性发声。在雪城,一本清晰完整的账册,往往比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值得维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