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旺·多杰看得分明: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事实,而是你先将自己套入一个可以追溯、可以问责的框架之中。
昂旺·多杰忽然彻底明白:他们从不缺乏“理由”将你写成罪人。他们缺乏的,是一个“理由”将你写成“有用之人”。有用,才值得暂留。
他将心里那句过于现代、过于直白的念头死死压住:此刻,别谈良心,只谈价值。而价值,必须能够当场验证。
“大人若要查,便请查。”他将声音放得平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僵硬,“小人只恳求一事:容我今夜不必进入红绳那边。待到明日卯时点名之际,小人自会向诸位呈上一个可当场验证的‘判断’。若此判断不应验,小人甘愿按无籍录入名册,任凭发落。若应验……恳请师父,赐我一枚能过此门槛的凭证。”
洛桑坚赞抬眼,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他。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你一个无籍流民,竟敢在此谈条件。但轻蔑深处,又藏着一丝被勾起的兴趣:你敢拿自己的性命当作赌注押上桌,这说明,你手里或许真的握着点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什么判断?”洛桑坚赞问道。铁器的腥气与牛粪火的烟味混杂在一起,刺激得人鼻翼发酸。
昂旺·多杰停顿了一息,让胸口因缺氧而产生的闷痛提醒自己,不要把话说满。他指向告示墙的方向:“今晨更新的点名名单,不久后会再次更换一页。换页之时,会多出三户标注为‘昨夜刚补录’的名字。这三户之中,必有一户会被当场拽出队伍,因为其木牌上的穿孔位置,与官样制式不合。孔位不合,非木匠之过,而是有人意图蒙混塞人进去。这塞人之人……会被追查。”
他不解释如何判断“孔位”,只给出一个可被观察、可被验证的结果。让对方自己去看。只要看到了,便会信一半;信了一半,便足以将他从红绳边缘,挪开至关重要的半步。
洛桑坚赞既未点头,也未摇头。他只是将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一刮,刮出一点细碎摩擦的砂声,宛如将“可疑”二字刮进了纸的纤维里。那随从的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跳动得极快——那是心中隐秘的程序漏洞被人猝然点破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屋内,火盆散发的热力将人逼出细汗,汗味混着浓重的墨香,顿时变得格外刺鼻。
洛桑仁增的随从皱起眉头,似乎想要反驳。洛桑坚赞却抬手制止,他伸出的手掌苍白,白得像上好的宣纸。他语气依旧平淡:“你说得倒有几分像样。像样,不等于真实。今夜,你宿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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