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色微明,窗纸上犹浸着晓色。
昨夜落了薄雪,庭院中素白一层,寒气清冽,沁人肌骨。
谢怀瑾早已起身,穿着一件轻软中衣,外披着一件加棉披风悄步出了梧桐院,并不惊动下人,自往前院库房而去。
给平安侯府的礼,皆是张妈妈连夜打点妥当,箱笼排列齐整:内有杭绸妆花、羊脂玉玩、南中鲜果,件件精致,色色周全。谢怀瑾逐箱亲阅,细查无半点疏漏,心上方才安妥。
这体面,原是为他夫人挣的,他素日亏欠她的,正不知凡几。
返回到梧桐院时,天光已亮。
轻挑门帘而入,满室暖意裹着安神香风,扑面而来。拔步床内,锦帐低垂,沈灵珂尚自安睡,只见乌发如云,雪颈微露,气息匀静。
谢怀瑾脚步越发放轻,临床伫立,凝睇半晌,眉眼间早柔成一汪春水。
心下虽不忍唤醒妻子,只又害怕回岳家迟了,误了时辰。遂俯身榻前,凑近她耳畔,柔声低唤:“夫人……夫人,该醒醒了。”
连唤两声,沈灵珂只往锦被里缩了一缩,微有嘤咛,仍未醒转。谢怀瑾只得略提高些声气:“灵珂,再不起身,回岳家便要迟了。”
一听“回岳家”三字,她眼睫方轻轻颤动,徐徐睁了一线。
睡眼惺忪,朦胧中见谢怀瑾含笑立在榻前,温柔无限。她抬手揉了揉眼,神志尚未清明,怔怔望他片刻,竟伸出一双玉臂,直直举着,声气娇软,尚带睡意:“你抱我起来。”
谢怀瑾不觉一怔。
平日他夫人端凝持重,举止有度,此刻这般娇憨依赖,竟是罕见。他心下早软作一团,唇角不自禁扬起,笑意融融:“好,都听夫人的。”
便要俯身去抱,忽又顿住,见她衣单,恐晓寒侵体,蹙眉道:“你略等一等,天凉气冷,仔细冻着。”
回身取过早已备好的衣裳,一套石榴红撒花褙子,月白绫裙,既合新年气象,又不失雅淡。
回到床边,小心翼翼扶她坐起,取中衣细细为她穿上。谢怀瑾此刻替夫人穿衣,动作有些笨拙,却又万分郑重,唯恐半分不妥。指尖偶触肌肤,温软微凉,沈灵珂微微缩颈,面上已泛出淡淡红晕。
一层层系好裙带,抚平衣褶,一丝不苟。
沈灵珂只静静坐着,一双清眸一瞬不瞬望着他,待他收拾停当,方微微偏头,带几分戏谑,缓缓笑道:
“谢首辅,今日这是怎么了,竟劳烦你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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